第3章[第1頁/共5頁]

周瑩輕歎一聲,鬆開手中車簾,眯著眼身靠在轎車隔板上,心隨轎車向前轉動。她的一顆心,一半飛回到三原縣孟店村母切身邊,一半飛進了阿誰既陌生又奧秘的安吳堡內,垂垂地貼在阿誰她從未見過麵、但是就要餬口在一起,併爲他生兒育女、持政管家的男人胸脯上。

吳府大少爺吳聘迎親喜信,半個月前便傳遍了渭河南北兩岸,涇陽、三原、高陵、耀州、乾州、鹹陽、西安、旬邑、淳化,東至潼關、西珍寶雞,凡與吳府有著乾係的各地官宦名儒、士農工商,無一不缺地都接到了吳府請柬。陽春三月三日,通向安吳堡的各條門路上,便呈現了前去安吳堡道賀的車輛、馬匹。

關中平原上此時已是人歡馬嘶牛吼,農夫們揚鞭扶犁,商賈們驅車繁忙,文人騷客結伴出遊踏春,孩童們奔馳放鷂子。寬廣的渭河由西而東、湍急的涇河由北而南,從涇陽、三原、高陵三縣豐富的胸膛上奔騰而過,向著悠遠的黃河和大海,一起跌宕而去,也把兩河的激越注入母親河的胸懷。寬寬窄窄的河灘上,一群群遷徙中尋食的野雁,彷彿長年都很難填飽嗉囊的鸕鶿,永不知倦怠的灰鷗,愛唱愛跳的黃鸝,貪得無厭、人見人煩的烏鴉,灰色的斑鳩,白脯的喜鵲,喳喳嘰嘰喧華不休的麻雀,堆積在頂風綻綠的草叢、葦塘、水窪、沙岸和河岸的樹梢上,展開了迎春的大合唱。激越的渭水與涇河,為關中平原編織出的圖案,宏偉中顯見粗暴,通俗中帶著了了,錦彩中略顯蕭瑟,熱切中透露難過,冷峻中凸現柔情。阡陌縱橫的郊野裡,綠茵鋪氈,白楊泛青,迎春綻黃,油菜莖葉伸展,牛吼羊咩,雞鳴鴨叫,把鬨春的資訊,從平原、河穀推向遠方的山巒坡塬溝壑裡。

吳尉文為了給兒子迎親,思謀再三後,在安吳堡搭建了十座蓆棚,各能包容三十桌席麵,在十六間大廳裡擺下十桌高朋席。吳府正堂設下三桌主席,內宅裡擺下八桌嫡親席。光是鳳翔柳林鎮的鳳翔燒酒就用大車運返來十幾車,藏在酒窖裡。

“對著哩,對著哩,咱鄉黨說得對著哩。”

涇陽縣知縣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說:“承蒙尉文兄看得起小弟。小弟鄙人,勉為其難吧。”說話直接過家人遞過的羊毫,走下台階,略一深思,舉臂懸空,在門框上的紅紙上龍飛鳳舞寫下:

三原縣知縣字天朝,與吳尉文雖非八拜之交,但亦算無話不說、推心置腹的朋友,是以並不推讓,執筆在手,深思中回視了世人一眼笑道:“尉文兄實乃難為下官了……”

“啥麻達?讓爺奉告你們,迎親鞭炮放早了,三娘聖母會說:好嘛,你們不等我到便放炮,白無常若趕來拆台,事就費周折了。迎親鞭炮放遲了,送子娘娘會說:好嘛,你們眼裡冇我,那就讓牛牛娃再睡三年大覺吧。”槐樹老頭有板有眼地說,“三娘聖母和送子娘娘勢利著哩,我們咋獲咎得起嘛!以是,你們就得服從我批示,任何人敢違爺的令,今兒個的喜酒就不準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