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妄事(2)[第1頁/共4頁]
容珮嚇了一大跳,從速捂住如懿的嘴,失容道:“娘娘說甚麼呢!這話若被人聞聲,可輕可重。何況貧賤伉儷就好麼?奴婢隻要一想起本身的額娘……唉,我們女人就是這麼個命!”
她望著窗外,天氣暗沉下來,宮人們在天井裡忙著掌起影羅牛角宮燈。那紅色的燈火一盞一盞次第亮起來,衰弱地照亮茫遠的暗中。
如懿怔了半晌,恍忽道:“如許的天家佳耦,還不如官方貧寒之家,做對平常伉儷來得輕易。”
容珮絮絮間儘是體貼情意,如懿倦乏非常,道:“皇上留下的確不是好事,可於本宮而言,是太累的事。不止人累,心也累。若彼其間終有隔閡,心抱恨懟,何必虛與委蛇,假笑迎人。若真如許勉強,以皇上的心性,到頭來,隻怕更傷了顏麵。”
天子的唇角銜著一絲苦澀:“是麼?如懿,曾經朕幼年時,也很信賴身邊的人。信賴皇阿瑪至心疼愛朕,隻是忙於政務得空顧及朕;信賴朕身為皇子,永久不會有人輕視朕。朕曾經信賴的也有很多,但到厥後,不過是鏡花水月罷了。”
簷下昏黃的日影,悄悄西移無聲。天井中有無數海棠齊齊綻放,香氣隨光影氤氳環繞,沁民氣脾。花枝的影子透太輕浮如煙的霞影絳羅窗紗映在螺鈿案幾上,夕陽穿過花瓣的間隙落下來,彷彿在二人間落下了一道無形的高牆。
他的語氣那樣傷感,渾然是一個經曆著喪子之痛後的父親。但是如懿明白,他的傷感也不會多久的,很快就會有新的孩子落地,粉白的小臉,紅潤的唇,呱呱地抽泣或是笑著。當時,便有了更多重生的高興。
天子頭痛不已,扶著額頭唏噓道:“如懿,朕的兒子中,永琪的確算是出類拔萃,哪怕朕不寵嬖愉妃,也不得不偏疼永琪。但是如懿,莫非就因為朕偏疼了永琪,才讓愉妃有覬覦之心,想要撤除朕的嫡子來給永琪鋪路麼?看了這些證詞,朕也會迷惑,愉妃固然不得寵,但的確和順寂靜,循分守己,也從不爭寵。可就是因為她從不爭寵,朕纔想,她內心要的到底是甚麼?不是繁華,不是繁華,還是朕看不透她,她真正要的,是太子之位。”
天子沉吟著道:“你便如許信賴愉妃?”
憂色如夜霧無聲無息地籠上如懿的臉頰,她慨歎道:“隻是永璟離世後,本宮才發覺,即使有骨肉情深,有佳耦之義,在皇上內心,也畢竟在乎虛無縹緲的天象之言。”
如懿悄悄地坐在那邊,隻感覺指尖微微發顫,很久,她終究抬起臉,望著天子道:“這件事說誰臣妾都會信,但若說是海蘭,臣妾至死不信。因為臣妾如果連海蘭都不信,這宮裡便再冇有一個可托之人了。”
她一向屈膝保持著恭敬婉順的姿勢,懶得轉動。直到容珮倉促趕進,心疼又不安地扶著她坐下,道:“娘娘這是何必?皇上情願留下來陪娘娘用膳,這又不是甚麼好事。您也曉得皇上的性子,一貫最珍惜顏麵。您如許拒人於千裡,豈不也傷了皇上?”
有一刹時,連如懿本身也有了擺盪。情麵的涼薄幾次,她並非冇有看過,乃至很多時候,她已經習覺得常。做人,如何會冇有一點點私心呢?隻是她的孩子隻剩了永琪和永璂,她的夫君能賜與的珍惜實在微薄得不幸。若連海蘭都一向在暗處虎視眈眈……她不自禁地打了個寒噤,若真是如此,那今後的冗長光陰,她另有甚麼能夠信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