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幽夢(1)[第1頁/共3頁]

那布帛仿似斷了翅的鳥兒,輕悄悄撲在婉嬪身前,濺起興旺的淺金色的塵灰,旋在低低的空中,自在地揚起。海蘭盯著她,緩緩地帶著勾引的意味,“看一眼吧,很多事你必然也很想曉得。那就看看,看一眼也不會出甚麼大事。”

婉嬪表示宮女退下,緩徐行至海蘭身邊,輕聲道:“愉妃姐姐,我的日子過得和你冇有兩樣,叫我來瞧瞧你,跟瞧我本身有甚麼分歧呢?”

海蘭笑得溫婉而賢淑,卻看得婉嬪渾身發毛,情不自禁地向裡縮了縮身子。海蘭輕柔隧道:“我說甚麼?婉嬪mm如果不明白,又躲甚麼呢?”她氣定神閒地抿了一口茶,“本日與mm一席話,才知mm多年在宮中不言不語,卻也裝了滿腔苦衷的。”她摸著斑白的鬢角,輕聲道,“犒賞歸犒賞,扶養歸扶養。皇上顧著顏麵,我們哪一日也冇有被慢待。但是,生了皺紋,白了青絲,有誰正眼看過一眼呢?活在這兒的每一日,又有哪一刻是為本身活的?生辰能夠被記錯,容顏能夠被健忘,但是這口氣,這條命呢,都是白白來這人間走了一遭麼?”

婉嬪害怕地打量著笑容安靜的海蘭,怯生生地伸長了脖子,有些按捺不住的獵奇,“你想我說些甚麼話?”

海蘭瞥她一眼,笑容幽淡如幽夜的曇花,“你倒不怕?”

婉嬪有些傷感,“說來愉妃姐姐的生辰是蒲月初四,我的生辰是十仲春二十,除了外務府還記得送一卷銀絲麵來,怕是誰都不記得了。有一日皇上起了性子,不知如何派人送了十卷湖州進貢的絲綢來,喜得我不知如何纔好。誰知送綢的寺人卻說皇上是賀我的生辰。那一日明顯是十月十四,與我的生辰風馬牛不相及啊。”她自嘲地拍了鼓掌,“不過話說返來,我這一輩子都這麼過了,倒也算了。”

海蘭懶懶道:“九九重陽,她也真會挑出世的時候,難怪這麼有福。”

婉嬪不天然地笑笑,摸著斑白的鬢髮,“一輩子無子無寵,有甚麼可駭的?我便是在宮裡說上一日的翊坤宮娘娘,怕也無人會來理睬吧?”她側耳,凝神聽著窗外熱烈的鞭炮聲,已經是正月二十五了,宮裡的熱烈還冇退呢。那鞭炮聲好聽是好聽,就是聽著鬨心。“咦?誰宮裡唱著崑曲呢,真是好聽。”

海蘭支著地上的軟墊蒲團起家,撲滅一束香高舉於額頭前,淡淡道:“自從姐姐過世,我便再冇有過過本身的生辰。烏拉那拉如懿既死,活著的珂裡葉特海蘭也不過是一具行屍走肉。要不是念著翊坤宮娘娘曾叮囑我不得輕生,要不是為了永琪留下的遺孤綿億,要不是為了照拂姐姐的永璂,我這把老骨頭活著,另有甚麼意義?”

海蘭蓄得長長的指甲剝剝地觸在古舊的青石磚地上,收回枯啞的澀澀聲。那聲音在靜得可怖的殿裡,有著茫遠而纖細的反響,聽得久了,便也冇那麼孤單了。她淡淡道:“這麼多年,是多少年了?離皇後姐姐杭州斷髮之日,已經快十年了吧。”

海蘭從袖中漸漸抖出一卷薄薄的布帛,扔在她跟前,“這些年令皇貴妃做過的事,都在這兒了。你照著說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