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玫凋(上)[第1頁/共6頁]
彼時如懿正斜倚在窗下,細細翻看著外務府的記賬。聞言,她半垂的羽睫悄悄一顫,卻也不抬,隻淡淡問:“事情已經了了,本宮遂了她無人敢幫她遂的心願,莫非她另有甚麼非說不成的話麼?”
太後雙手合十,欣喜道:“阿彌陀佛,人冇事就好。”
如懿霍然站起,疾步走到殿外,卻見慶嬪昏迷在地,不省人事。她定了定神,伸手一探慶嬪鼻息,馬上道:“立即扶慶嬪回宮,請齊太醫去瞧。餘人不得打攪。”
外頭的寺人們服侍著推開正殿的殿門,如懿踏入的一瞬,有沉悶的風撲上麵孔。恍忽半晌,彷彿是很多年前,她也來過這裡,陪著天子的還是新寵的蕊姬。十幾年後,宮中的陳列還是一如平常,隻是濃墨重彩的金粉暗淡了些許,雕梁畫棟的彩繪亦褪了些色彩。縹緲的老氣沉沉纏繞其間,彷彿住在這宮裡的人一樣,韶華老去,紅顏殘褪,也不過是彈指一揮間的事。
江與彬道:“玫嬪小主從當時懷胎生子以後便傷了身材,這些年雖也保養,但一來是悲傷過分,二來身子也的確壞了。微臣與太醫們能做的,不過是儘力儘人事罷了。”
如懿揚了揚眉毛:“這可奇了,玫嬪和慶嬪不是一貫挺要好的麼?”
如懿的驚奇亦隻是死水微瀾:“哦?”
江湖後輩江湖老,深宮紅顏深宮凋。實在,是一樣的。
如懿眉心一鬆,安寧道:“固然本宮隻見過那孩子一眼,但到底內心不安。現在這事固然犯諱諱,但做了也到底放心些。你便悄悄去玫嬪宮裡,奉告她這件事情,等下本宮遣人送了毒酒去,也好讓她放心上路。”
天子明顯不肯聽到這件陳年舊事,點頭道:“阿誰孩子不吉利,皇額娘還是不要提了。”
如懿夙來不大談笑,揆常在聽得這句,更是諾諾稱是。還是平常在扯了扯揆常在的袖子,揆常在忙縮到一邊,再不敢說話了。如懿懶得與她費唇舌,瞥了惢心一眼,叮嚀道:“你去瞧瞧。”說罷,便往內殿去了。
待到景陽宮裡,慶嬪尚在昏倒中,如懿看著幫著擦身的嬤嬤將一盆盆血水端了出去,心下亦有些怕懼。暖閣裡有淡淡的血腥氣,太後坐在上首,沉著臉冷靜抽著水煙。天子一臉不快,悶悶地坐著。晉嬪怯怯地陪在一旁,一聲也不敢言語。宮人們更是大氣兒不敢出一聲。
江與彬提及來便非常憂愁,道:“舒妃娘娘有孕後一向有嘔吐害喜的症狀,嘔吐以後便有胃疼,這原也常見。為了止胃疼,醫治舒妃娘孃的太醫用的是硃砂蓮,算是對症下藥。硃砂蓮是一味非常可貴的藥材,可見太醫是用了心機的。這硃砂蓮磨水飲服,見效最快,卻也傷腎。且舒妃娘娘越到有身後幾個月,水腫越是短長。微臣看了藥渣中有關木通和甘遂兩味藥,那都是瀉水除濕熱的好藥,可卻和硃砂蓮一樣用量要非常精準,不然多一點點也是傷腎的。舒妃娘娘長年所服的坐胎藥,喝久了本來會使腎氣衰弱,長此以往,也算是積下的舊病了。有孕在身本就破鈔腎氣,隻需一點點藥,就能使得腎虛脫髮,容顏毀損。一時候想要補返來,卻也是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