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8. 作佛[第1頁/共8頁]
“你這秀才,莫多妄言。你怎未幾想想,我等凡俗,魂歸西天者,有幾人能這般端坐不倒、笑麵寧靜?旁的不言,單單一顆頭顱,於逝者言,足有千斤。你可瞧見哪具屍首頭頸不是東倒西歪、前匐後仰?”
黃衣姑子頰上一燙,垂眉欲往台下人群尋一二幫襯,孰料得方纔那群虔誠信眾,耳聞目睹,早知八音山強盜短長,現下情狀,莫說讓其多行一步多言一字,怕是連大氣亦未敢多喘一口,恨不得立時作個土遁,刨坑鑽洞,逃之夭夭方好。
胥留留目送諸人漸遠,呆默一刻,倏瞬回神,闔目納口長氣,啟瞼沉聲一歎,側頰麵朝五鹿渾,但是眼風倒是飄向彆處,不欲多瞧其描述。
八大王冷眼瞧著世人掩口吞聲,縮頭聳肩,自顧自退往一邊,這便哼笑兩回,悶聲一咳,噗的一聲,衝前吐出一口積痰。
五鹿渾肩上一顫,未待五鹿老言罷,已然輕將其朝外一推;不過一個行動,二人立時相隔五尺不足。
幡幢五彩飛揚,樂器洪音宏亮;飄飄冉冉,悠悠颺颺。
“寶繼庵的一眾姑子,三頭兩麵,好生膽小!巧說百端,依托假借。誑人倒也罷了,欺佛怎生使得?”
“有求必應?那是佛祖的差事兒!我錦兒不過精神凡胎,但是斷斷不敢代庖。”
話音未落,幾人卻聽得不遠處一陣鼓譟。容歡正自怏然不悅,聞聲嘩的收將摺扇,偷眼一掃胥留留,麵上立時一紅,齒更澀,舌更緊,兩手負後,延頸舉踵,仆身朝著那囂鬨之處疾走。
五鹿渾聞言,隻得道聲“有勞”;幾人眼風一換,無旁計可施,這便冷靜於座上吃起茶來。
“敢問夫人,方纔所言那寶繼庵,究竟生了何事?”聞人戰目珠淺轉,起家輕柔施個禮,嬌聲詢道。
黃衣姑子見墨客支吾其詞,心下怎不解意,再呼佛號,悠悠緩道:“貧尼早入佛門,向來不打誑語。蓮上所坐活佛,往生已有一月。”
低眉一瞧,蓮花座上,鮮血淋漓,不忍卒睹。
九位夫人言來語往,振唇簸嘴,滴水未進,口沫橫飛,足足叨唸了一炷香工夫;麵上未見疲憊,意興反是大漲。
……
“得道之事,在乎悟。佛說,無人相,無我相,無眾生相。統統存在,皆是虛空。肉身佛乍來,肉身佛乍去,我等皆不當覺得掛礙。”話音未落,其將那火摺子就唇一吹,迅雷不及掩耳般投火於柴堆之上。
兩個時候前,正巳時。
一席話畢,墨客心下誠服,立將口唇緊抿,身子一仆,伏地跪倒,直衝那蓮台叩了三個響頭。
主子倒似見多不怪,毫不在乎五鹿渾言辭真偽,未加半句扣問,已然恭敬引了諸人入得莊內。待將幾人安設堂內座下,主子這方奉告,那楚錦一早外出,泛舟賞荷去了,如果興高,恐需一日方可歸返;至於莊內九位夫人,亦已結伴往蘇城近郊的寶繼庵,去瞧那坐化的活佛了。
五鹿渾目瞼淺抬,見那四人背影在前,心下不免生出些遙遙難及之感;遲疑一刻,這便將身子一偏,納口長氣,木然下得馬來,攬轡挽韁,自顧自牽馬徐行向前,且行且停,連番狼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