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發陰私詩人被打歎老景寡婦尋夫(2)[第1頁/共3頁]
馮主事過了幾時,打發一個家人寄家書歸去,又拿出十兩銀子來,問那家人道:“你可認得那牛布衣牛相公家?”家人道:“小的認得。”馮主事道:“這是十兩銀子,你帶歸去送與牛相公的夫人牛奶奶,說他的丈夫現在蕪湖甘露庵裡,寄個的信與他,不成有誤。這銀子說是我帶與牛奶奶川資的。”
此時氣候甚熱,牛浦被剝了衣服,在日頭下捆了半日,又受了糞窖子裡薰蒸的熱氣,一到船上。就害起痢疾來。那痢疾又是禁口痢,裡急後重,一天到晚都痢不清,隻得坐在船尾上,兩手抓著船板由他屙。屙到三四天,就像一個活鬼。身上打的又發疼,大腿在船沿坐成兩條溝。隻聽得艙內客人悄悄商討道:“這小我猜想是不好了,現在還是趁他有口氣奉上去。若死了,就吃力了。”那位黃客人不肯。他屙到第五天上,俄然鼻子裡聞見一陣綠豆香,向船家道:“我想口綠豆湯吃。”滿船人都不肯。他說道:“我自家要吃,我死了也無怨!”世人冇何如,隻得攏了岸,買些綠豆來煮了一碗湯,與他吃過。肚裡響了一陣,屙出一拋大屎,頓時就好了。扒進艙來謝了世人,睡下安眠。養了兩天,垂垂複元。
牛玉圃隻得帶著長隨在醜壩尋一個飯店住下,口口聲聲隻念著:“萬雪齋這狗頭,如此可愛!”走堂的笑道:“萬雪齋老爺是極肯相與人的,除非你說出他程家那話頭來,纔不難堪。”說罷,走疇昔了。牛玉圃聽在耳朵裡,忙叫長隨去問那走堂的,走堂的方如此這般說出:“他是程明卿家管家,最怕人揭挑他這個事。你必然說出來,他才惱的。”長隨把這個話答覆了牛玉圃,牛玉圃才覺悟道:“罷了!我上了這小牲口的當了!”
不想董知縣就升任去了,接任的是個姓向的知縣,也是浙江人。交代時候,向知縣問董知縣可有甚麼事托他,董知縣道:“倒冇甚麼事,隻要個做詩的朋友住在貴治,叫做牛布衣。老寅台青目一二,足感美意。”向知縣應諾了。董知縣上京去,牛浦送在一百裡外,到第三日纔回家。渾家奉告他道:“昨日有小我來,說是你蕪湖長房孃舅,路過在這裡看你。我留他吃了個飯去了。他說下半年返來,再來看你。”牛浦內心迷惑:“並冇有這個孃舅。不知是那一個?且等他下半年來再處。”
錯中有錯,無端更起波瀾;人外求人,成心做成交結。
牛浦被他摜的發昏,又摜倒在一個糞窖子跟前,滾一滾就要滾到糞窖子內裡去,隻得忍氣吞聲,動也不敢動。過了半日,隻見江裡又來了一隻船,那船到岸就住了,一個客人走上來糞窖子內裡出恭,牛浦喊他拯救。那客人道:“你是多麼樣人?被甚人剝了衣裳,捆倒在此?”牛浦道:“老爹,我是蕪湖縣的一個秀才,因安東縣董老爺請我去做館,路上遇見強盜,把我的衣裳行李都打劫去了,隻饒的一命在此。我是流浪的人,求老爹救我一救!”那客人驚道:“你公然是安東縣董老爺衙門裡去的麼?我就是安東縣人,我現在替你解了繩索。”瞥見他精赤條條,不像模樣,因說道:“相公且站著,我到船上取個衣帽鞋襪來與你穿戴,好上船去。”當下公然到船上取了一件布衣服、一雙鞋、一頂瓦楞帽,與他穿戴起來,說道:“這帽子不是你相公戴的,現在且權戴著,到前熱烈地點再買方巾罷。”牛浦穿了衣服,下跪謝那客人。扶了起來,同到船裡,滿船客人聽了這話,都吃一驚,問:“這位相公貴姓?”牛浦道:“我姓牛。”因拜問:“這位仇人貴姓?”那客人道:“鄙人姓黃,就是安東縣人,家裡做個小買賣,是伶人行頭經紀。前日因往南京去替他們班裡人買些添的行頭,從這裡過,不想偶然中救了這一名相公。你既是到董老爺衙門裡去的,且同我到安東,在寒舍住著,清算些衣服,再往衙門裡去。”牛浦深謝了,從這日就吃這客人的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