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商水[第2頁/共4頁]
軟轎方分開,一人踏入房中,見禮以後沉默而立。長亭和傅隱見著來人,俱是一楞。山院中生員和酒保大家皆著青袍,院子裡除了草階樹影,一貫素淨得很。麵前這位女子卻一身嫣紅長裙,襯得雪膚鮮豔,恰好氣質清冷,反差實在有些大。
她抬頭看著他,冇有涓滴的躲閃,“方劑是師父親筆,墨主事略略改了一兩樣,弟子豈敢擅動。”她抬手將鬢邊披髮捋至耳後,凝脂白玉般的側顏,動聽心魄,“何況,這是藥浴的方劑,多些少些應是無甚大礙。山主感覺是麼?”
他坐了好久,久到內心藏的極深的那一處,那些不肯觸及的,垂垂浮出水麵,愈發清楚起來,也焦灼起來。
長亭隻覺脈象亦澀亦遲,似壓在另一實脈之上,實在奇特的緊。正思忖之間,墨弦淡淡道:“她身有舊疾多年,一貫是蒼雩診脈調度。”眼風掃過她傷痕累累的指尖,“想是邇來過於倦怠......”
青羽斂了斂神,左手重壓,右手慢撚,古曲商水,悠悠盪盪,自指尖漫開。
青羽開初因了二師叔坐在一旁,不免有些惶恐,垂垂為音色所動,沉浸其間,四周所見不得見,耳聞而不成聞。琴音初時另有些生澀,跟著曲調緩出,垂垂沉厚連綴。起伏迴轉間,山影浸寒水,白鷺破幽潭,滿室蒼茫古意。
她將那信箋折了歸去,又用指尖重重壓了壓封口,彷彿如此能夠把這些如尖芒般的實際,密密實實地困在內裡。不會在獨處的時候,從筆墨之間蔓生出來,把內心紮得千瘡百孔。
青羽扶額,對著湊到鼻子前的一張俏臉,完整冇了脾氣,“舒窈,費事你退後一些,頭暈......”她咕噥著。
他掃了眼籃中藥渣,目光在她麵上巡了一回,“女人的方劑有些重,她體質雖寒,也受不住大熱。”他聲音淡淡。
墨弦手中書卷好久未曾翻過一頁,一旁的傅隱不知何故感覺有些不安,將手中茶盞放下。采蘩麵前的小爐上沸水騰騰,她也恍若不覺。屋外不遠,長亭正徐行而來,聞得琴聲,模糊覺出哭泣之聲,心中一動,不由立足諦聽。
舒窈是都城淩家長孫女,也是女院生員。“本日也是巧了,我剛好過來見山主,進門就傳聞你病了,從速過來瞧你......”舒窈自顧自絮乾脆叨說著,手上卻也不閒著,遞了湯藥過來,青羽皺著眉喝了,一邊聽著她喋喋不休說這說那。
青羽聞言倉猝昂首,長亭的身影在榻前屏風以後,看不清神情,忙道:“不消不消,都被她吵的......”
她這纔回過神來,忙忙地坐正,偷眼瞧了一回二師叔,見他閒閒品著茶並無表示。一旁的采蘩,姿勢文雅地在紅泥小爐上烹水,也不睬她。
墨弦考慮半晌,“隻取一半便可,隨我去看看幾味藥的成色。”起家與她一同分開。
那筆跡她認得,他的眸中如山林深幽又彷彿湖麵煙雨闌珊,隻一眼便可沉湎其間。但是那雙眼睛看得不是本身,唯獨隻看著她,棲桐院裡被一向謹慎護著的阿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