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六章 獨角兕[第1頁/共2頁]
卻說孫行者自南莊人家攝了一缽盂齋飯,駕雲回返舊路。徑至山坡平處,按下雲頭,早已不見唐僧,不知何往,棍劃的圈子還在,隻是人馬都不見了。回看那樓台處所,亦俱無矣,惟見山根怪石。行者心驚道:“不消說了!他們定是遭那毒手也!”急依路看著馬蹄,向西而趕。行有五六裡,正在淒愴之際,隻聞得北坡外有人言語。看時,乃一個老翁,氈衣苫體,暖帽矇頭,足下踏一雙半新半舊的油靴,手持著一根龍頭柺棒,後邊跟一個年幼的僮仆,折一枝臘梅花,自坡前念歌而走。行者放下缽盂,覿麵道個問訊,叫:“老公公,貧僧問訊了。”那老翁即便回禮道:“長老那邊來的?”行者道:“我們東土來的,往西天拜佛求經,一行師徒四眾。我因師父饑了,特去化齋,教他三眾坐在那山坡平處相候。及返來不見,不知往那條路上去了。動問公公,可曾瞥見?”老者聞言,嗬嗬嘲笑道:“你那三眾,可有一個長嘴大耳的麼?”行者道:“有,有,有!”“又有一個倒黴色臉的,牽著一匹白馬,領著一個白臉的胖和尚麼?”行者道:“是,是,是!”老翁道:“你們走錯路了,你休尋他,各個顧命去也。”行者道:“那白臉者是我師父,那怪樣者是我師弟。我與他共發虔心,要往西天取經,如何不尋他去!”老翁道:“我才然今後過期,瞥見他錯走了途徑,突入妖魔口裡去了。”行者道:“煩公公指教指教,是個甚麼妖魔,居於何方,我好上門取索他等,往西天去也。”老翁道:“這座山叫做金兜山,山前有個金兜洞,那洞中有個獨角兕大王。那大王神通泛博,威武高強。那三眾此回斷冇命了,你若去尋,隻怕連你也難保,不如不去之為愈也。我也不敢阻你,也不敢留你,隻憑你心中度量,”行者再拜稱謝道:“多蒙公公指教,我豈有不尋之理!”把這齋飯倒與他,將這空缽盂自家清算。那老翁放下柺棒,接了缽盂,遞與僮仆,現出本象,雙雙跪下叩首叫:“大聖,小神不敢坦白,我們兩個就是此山山神地盤,在此候接大聖。這齋飯連缽盂,小神收下,讓大聖身輕好施法力。待救唐僧出難,將此齋還奉唐僧,方顯得大聖至恭至孝。”
八戒正才感慨,隻見那帳幔後有火光一幌。白癡道:“想是有奉養香火之人在前麵哩。”急轉步過帳旁觀,倒是穿樓的窗扇透光。那壁廂有一張彩漆的桌子,桌子上亂搭著幾件斑斕綿衣。白癡提起來看時,倒是三件納錦背心兒。他也不管好歹,拿下樓來,出廳房,徑到門外道:“師父,這裡全冇火食,是一所亡靈之宅。老豬走進內裡,直至高樓之上,黃綾帳內,有一堆骸骨。串樓旁有三件納錦的背心,被我拿來了,也是我們一程兒造化,此時氣候酷寒,合法用處。師父,且脫了褊衫,把他且穿在底下,受用受用,免得吃冷。”三藏道:“不成,不成!律雲:公取盜取皆為盜。倘或有人知覺,趕上我們,到了當官,決然是一個竊盜之罪。還不送出來與他搭在原處!我們在此避風坐一坐,等悟空來時走路,削髮人不要這等愛小。”八戒道:“四顧無人,雖雞犬亦不知之,但隻我們曉得,那個告我?有何證見?就如拾到的普通,那邊論甚麼公取盜取也!”三藏道:“你胡做啊!雖是人不知之,天何蓋焉!玄帝垂訓雲,暗室負心,神目如電。趁早送去還他,莫愛非禮之物。”那白癡莫想肯聽,對唐僧笑道:“師父啊,我自為人,也穿了幾件背心,未曾見這等納錦的。你不穿,且待老豬穿一穿,嚐嚐新,晤晤脊背。等師兄來,脫了還他走路。”沙僧道:“既如此說,我也穿一件兒。”兩個齊脫了上蓋直裰,將背心套上。才緊帶子,不知如何立站不穩,撲的一跌。本來這背心兒賽過捆綁手,頃刻間,把他兩個背剪手知心捆了。慌得個三藏跌足抱怨,倉猝上前來解,那邊便解得開?三小我在那邊呼喊之聲不斷,卻早轟動了魔頭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