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第1頁/共3頁]

鶯兒望了寶釵一眼,見自家女人默不出聲,目光裡卻也有迷惑之色,忙上前問道:“這可就奇了。弟弟有甚麼不好,家裡總要有男人,撐著流派的。將來你長大了,如果有人欺負你,你弟弟自會站出來為你討公道,到了當時你就曉得弟弟的好了。”

世人見那小女孩身上的穿戴,就曉得她是小門小戶家出身的孩子,恰好一雙眼睛清澈得很,透著一股子靈氣,叫人越看越愛。連寶釵那麼端莊的人,都親身走下來,握住她的手,用帕子替她拭乾了眼角的淚,柔聲哄她,又喂她果子吃。

隻是待小女孩申明抽泣的原因,屋裡世人都不由得點頭,反倒搶先恐提及小女孩的不是來。

寶釵曉得北方鄉間亦有蒔植棉花的風俗,雖不及江南鼎盛,卻也不成小窺。城中雖有收棉花的商行,倒是做幾千斤幾萬斤的大買賣,並不屑接劉姥姥這等鄉裡人零散的貨。城中就專門有一種行商,小有幾個本錢,年年到鄉間去收貨,化零為整,再同大商行買賣,賺此中的差價。比方在鄉間收買時候,一斤棉花隻得五分銀子,待到賣給商行,隻怕就是六七分了。鄉裡人雖是曉得,卻也冇彆的體例,很多年來受人剝削,早已習覺得常,認作是理所當然之事了。

柳依依大聲說道:“我常聽人說做人要誠篤取信。我內心一點都不喜好弟弟,奶奶偏要教我向娘說盼著生弟弟,莫非這不是教著小孩子扯謊?哄了我大姊還不算,還要來哄我!”

柳依依固然是童言無忌,信口胡說,但是寶釵聽了這麼一番話,不由得暗合了苦衷,想起薛蟠,心中不由得恍忽起來。好半天賦笑著向小女孩道:“你這孩子,看著一臉聰明相,倒是走了彎路了。過分過火了。等你長大天然曉得,天底下的好弟兄哥哥多著呢。何況若不生弟弟,你娘在屋裡也難過,你莫非忍心?”

張嬤嬤先笑著向柳依依道:“這是你的不是。小女孩家本該聽話,白叟家說甚麼就做甚麼,哪有不盼著生弟弟的事理?怨不得你奶奶活力。”

香菱臨彆之時依依不捨,哭著向寶釵說:“都為了我的原因,倒叫女人受了這麼多委曲。我心中那裡過意得去?傳聞太太為了這事,也嗔著女人呢。”

寶釵見她這個模樣,卻又有幾分不忍心,就放柔了語氣,跟她談些故鄉裡短的閒話,不過飲食起居等,略敘分袂之情,見她氣色還好,身子骨也結實了些,實在心中歡樂。又跟中間劉姥姥問話,聽劉姥姥說家中生存,笑道:“本來姥姥家也種棉花?我家現也收這個呢,姥姥何不送到這裡來,倒比內裡鋪子裡代價公道些。”

兩人隨口說了些淺近的買賣經,目睹時候不早,劉姥姥才帶著香菱出去了。

香菱悚然受教,忙把麵上的歡樂收了,又訕訕把書收了起來。

寶釵又正色說道:“我送你這幾本書,隻是為你閒時無聊解悶,並不是想助著你學這些有的冇的東西。詩書當然是個好東西,卻也隻宜熏陶脾氣,如果一味癡迷此中,不顧底子,就是大錯特錯了。你如本年紀也不小了,到底該學些針黹女工,纔是女孩家的本分。不說你我女兒家,單說曆朝曆代的那些文人騷人,自誤誤人的卻也很多。如前朝奉旨填詞柳三變,‘忍把好話,換了淺斟低唱’,畢生落魄,倒教人扼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