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十四回中[第1頁/共4頁]
謝楷忙應了,又說:“先前也聽章懷英幾次提及,幼時他得曾祖母如何教誨,感覺是極慈和刻薄的白叟,雖未曾見過,內心倒已先有了幾分靠近。這回如有幸拜見,外甥定向白叟家恭敬施禮,不失了家中顏麵。”一番話說完,見顧衝含笑點頭,這才又問:“隻是方纔聽母舅說鬆江吳秉麟。但是這位吳太夫人,竟是昔日鎮守西北流派,使金人、蒙古諸部聞名膽怯的督師吳翔、吳天官家的孫蜜斯?”
說到這裡,顧衝像是想起了甚麼,漸漸笑起來,轉而向範氏道:“前日讓備下的給章府的禮,你挑幾件出來勻與外甥,再另加兩罈子我年初上新得的陳酒,明日一起送過那府曆去。”範氏趕快應下了,親身帶了兩個丫環出去摒擋。
謝楷忍不住問:“盛昌榮?莫非是跟他親兄弟盛定盛平榮,活著祖朝前後執掌戶部,被當時稱作‘點石成金尚書’的?文昭公夫人竟是出自他家?隻是現在彷彿申明不顯。”
謝楷赧然,低了頭不說話。顧衝心知他多少另有些不平,也不再管,隻持續往下說道:“文昭公與這盛夫人,前後生了四個兒子,但止行二的榮公一人存活長成,擔當文昭公品德學問,又注經修書製典,作了好幾樁大事,故而江南士民氣目中最尊。但是榮公在這婚事一途上頗不順,先頭連說幾家,女方竟都是在請期以後不久便病死。最後還是文昭公的幼妹、榮公的姑母,嫁與成帝之孫、世祖天子之堂弟河陽王為妃的,親身說合,為其選了鬆江吳秉麟之女為妻。這吳家蜜斯結婚時年方及笄,但自幼跟從祖父,竟是個極賢達的,自入了章家,奉爺孃、事夫君,表裡打理,高低無不獎飾。又生了三子三女。現在榮公早去,這位吳太夫人尚在,便是你那同窗章回的曾祖母了:最是壽高德劭,輩數身份皆極尊敬的人。你此番登門,倒要向她仔細心細地磕個頭纔好。”
顧衝道:“章氏自南渡定居南蘭陵以來,支派富強,人丁浩繁。但現在真正在常州府城裡的,實在也隻要文昭公這一支。他這一支人丁向來不盛,子很有限,文昭公便是他這一房獨子,就姊妹也隻得兩個。大的一個十五歲出閣,不上兩年又病故了——是以極垂憐幼妹,手足之情最深。章文昭十七歲落第,入太學,二十歲上奉黃無溪黃相自都城歸鄉,回到常州後便結婚娶妻,就是盛康盛昌榮的女兒。”
顧衝喝一口茶,然後才正色道:“這延陵章氏,或該稱蘭陵章氏,原是魯南處所縉紳。永嘉亂時,淮陰令蕭整率族南遷,在常州僑置蘭陵郡縣;章氏隨蕭氏南渡,因而有這南蘭陵的章氏一脈。向來以詩書傳家,隋唐時便稀有人落第;宋朝科舉大盛,三百年間常州府共登進士七百七十,而章姓者二十五,皆是他同宗一族。李鄭雖隻傳了三代,章氏卻連出兩位傳臚。及至我朝,首倡文教、大開科舉,章家一門亦得當時,每代皆有登第。至文昭公,則不但是他這一支,也是章氏一門科舉上鼎盛之事。而章氏典範之學,則是從西漢蕭望之那一派來的,《詩》、《書》、《論語》研討最深。文昭公又從黃無溪那邊,得蘄州黃氏學問正統,現在一族皆從因而;治學既專深,又廣授弟子,且多有所得,凡讀書知文之人,無不肯與章家來往,故而名聲愈大——也是以上他家雖幾代以來都未曾真正退隱,也總愛以墨客散人自居,門楣到底不凡;便是與他聯婚攀親的幾家,也是各個的非同平常。你此番向章府門上拜壽,也當服膺我所言,切勿有半句說錯一步行差,不然貽笑於眾來賓、難堪下不來檯麵事小,傷及了金陵謝、顧兩家名聲,招惹出老太爺脾氣事情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