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體小說網 - 曆史軍事 - 曾國藩 - 曾國藩(上)第一章 奔喪遇險

曾國藩(上)第一章 奔喪遇險[第2頁/共4頁]

靈堂東邊一間配房裡,有一個六十二三歲、滿頭白髮的老者,麵無神采地頹坐在雕花太師椅上,他便是曾府的老太爺,名麟書,號竹亭。曾家本籍衡州,清初才遷至湘鄉荷葉塘,一向傳到曾麟書的高祖輩,因為族姓漸多略有資產而被正式承以為湘村夫。麟書的父親玉屏少時刁悍放蕩,不喜讀書,三十歲後才走入正路,遂發奮讓兒輩讀書。誰知三個兒子在功名場上都不對勁。二子鼎尊剛成年便歸天,三子驥雲一輩子老童生,宗子麟書應孺子試十七次,纔在四十三歲那年勉強中了個秀才。麟書自知不是讀書的料子,便死了功名心,以教蒙童餬口,並悉心教誨兒子們。麟書籍性脆弱,但老婆江氏卻奪目強乾。江氏比丈夫大五歲,伉儷倆共育有五子四女。家中事無大小,皆由江氏一手秉斷。江氏把家事摒擋得有條有理,對丈夫照顧殷勤,體貼備至。麟書乾脆樂得個百事不探,清閒安閒。他曾經自撰一副春聯,長年掛在書房裡:"有子孫,有故鄉,家風半讀半耕,但將箕裘承祖澤;無官守,無言責,世事不聞不問,且將艱钜付兒曹。"現在夫人放手去了,曾麟書彷彿落空了背景。偌大一個家業,此後由誰來掌管呢?這些天來,他無時無刻不在盼望著大兒子返來。曾府有本日,都是有這個在朝廷做侍郎的大爺的原因。喪事還要靠他來主持,此後的家事也要靠他來定奪。

就在曾麟書坐在太師椅上,單獨一人冷靜思唸的時候,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身側重孝,輕手重腳地走了出去。這是麟書的次子,名國潢,字澄侯,在族中排行第四,府裡凡是稱他四爺。

過一會兒,一名年老的和尚領著二十三個和尚魚貫進入靈堂。他們先站成兩排,向老太太的遺像合十鞠躬,然後各自分開,徐行進入幔帳,在黑漆棺材的四周坐下來。隻聞聲一下沉重的木魚聲響後,二十四個和尚便同時哼了起來。二十四個聲音--清脆的、渾濁的、降落的、激越的、衰老的、細嫩的異化在一起,時高時低,時長時短,保持著大抵分歧。誰也聽不清他們究竟在哼些甚麼:既像在背誦經文,又像在唱歌。這時,一大捆一大捆檀香木開端在鐵爐裡燃燒。捲菸在黃金堂裡滿盈著,又被擠出屋外,分散到坪裡,如同春霧似的覆蓋四周的統統。全部靈堂變得灰濛濛的,隻要一些質地較好的淡色綢緞,在四周的燭光暉映下,鬼火般地閃動著冷幽幽的光。換香火、剪燭頭、焚紙錢、倒茶水的人川流不息,一概渾身縞素,躡手躡腳。靈堂裡充滿著凝重而奧秘的氛圍。

"四哥,益陽還冇有辦團練哩!"搭腔的是麟書的第三子國華,族中排第六。這位六爺已出撫給叔父為子,他固然也披麻帶孝,但卻蹺起二郎腿在細細地品茶,與其說是個孝子,不如說是個茶客。他略帶鄙夷地說,"四哥老是團勇團勇的,真正來了長毛,你那幾個團勇能起甚麼感化?省會裡提督、總兵帶的那些吃皇糧的端莊綠營都打不贏,我看長沙遲早會落到長毛的手裡。"曾府少爺們的這幾段對話,把掛名為湘鄉縣團練總領的老太爺嚇壞了。他分開太師椅,在屋子裡踱著方步,冷靜地禱告:"求老天保佑,保佑我的老邁早日安然返來。"老太爺喃喃自語多時,纔在長女國蘭的攙扶下,苦衷重重地走進寢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