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長夜未央（三）[第1頁/共4頁]

“你到底要做甚麼！”我昂首狠狠地盯著他的眼睛，亦吼怒出聲。

“女人且等一等。食時已過，想必女人也已經餓了，我們仆人家已經替女人備了午食，女人吃過了再走吧！”。

不好，一點都不好。

“女人是來吃魚的吧，內裡請吧！”嘉魚坊外，頭紮方巾的小廝見我單獨一人看著食坊門口的竹木掛牌發楞，便放下掃水的草把，跑到了我跟前。

我輕應了一聲，訥訥地脫了鞋，抬步進了食坊。

趙稷坐在窗旁，他的臉在暖和的春光下白得還是有些泛青，我直盯盯地看著他，他伸手拿起裝了桑子酒的黑陶高頸壺給本身小斟了一杯：“桑子、栗子、魚籽，三子一家。我每次遠行回到邯鄲，她和阿藜都會為我備一份如許的晚食。她說，這餐名喚‘子歸’。一子得歸，二子心悅。本日你來，我天然也要給你做這一餐。阿舜……你阿孃在秦國也給你做過這些？”

沉寂的草棚裡，兩個無聲的人不知站了多久，無恤終究悄悄地鬆開了我的手：“你走吧，大哥在嘉魚坊等你。”

“多謝邯鄲君美意，鯉、鯽、鱸、魴、鰻、鯿、鯪皆可，子黯唯獨不吃這多籽魚。”我將彩漆長盤往前一推，緊巴巴的聲音本身聽著都感覺刺耳。

“我出門冇帶足貨幣，怕是付不了飯資。”我想起臨桌放在案上的兩金，點頭回絕。

我抬頭冷靜地打量著麵前這張陌生而熟諳的麵龐。我的眉眼是隨了阿孃的，可這鼻子，這兩側的一對耳卻與身前的人如出一轍。阿孃，是他嗎？他就是我阿爹嗎？

“不要笑！”無恤鼻梁一皺，伸手想要撫平我嘴角的笑容。

我垂目坐著，鼻尖拂過的輕風裡飄來一陣極淡的江離香，香氣散了又暴露兩分柴火味。“邯鄲君為何要為子黯備此一餐？桑子酒、栗子飯，多籽魚，之前可也有報酬邯鄲君做過？”我僵坐在男人麵前，本相已一撕即破，我卻非要逼他親口說出來。

是吧，他這一身黃櫨色的深衣有幾個男人敢穿，他這一雙氤氳含情的眼睛有幾個男人能有，人間也隻要他如許的人，才配得上我斑斕的阿孃，配得上邯鄲城外千株木槿的傳說。

男人朝我款步走來，我舌根發硬，隻感覺喉嚨裡像是塞了一大團的東西，說不了話隻一下下地發哽。

我此時早已冇了方纔出門時的舒暢，隻想等伯魯和明夷來了，道一聲彆就歸去。可左等右等，比及一屋子的人都吃完了，走光了，也冇見伯魯他們來。

嘉魚坊是間青竹新搭的屋子，屋子裡清算得極潔淨，裡牆上錯落釘了些竹樁，樁上垂了幾根麻黃色的枯藤，藤上又掛了七八隻青陶盞，盞裡有土，種了些黃色的小花和綠色的香草。屋裡統共隻要七張鬆木長案，此中一張上還已經擺了一把琴，一爐香。

無恤緊緊地握著我的手，懊喪和痛苦在他眼中一閃而過，我尚未看清，他已勾起嘴角，和順笑道：“冇乾係，返來了就好。”

“這是拿鬱金酒醃漬過的多籽魚，刺軟、肉實，新炸的還脆，巫士無妨嘗一嘗。”趙稷拂袖在我身前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