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長夜未央（三）[第1頁/共4頁]

我自嘲一笑，站起家來。

“這……多謝了。”我重新坐下，窗外，一群長腳的白鷺撲展著雙翼落在了岸邊淺淺的河水裡。

“信你？”我看著他當真的神采，一下就笑了。

我垂目坐著，鼻尖拂過的輕風裡飄來一陣極淡的江離香，香氣散了又暴露兩分柴火味。“邯鄲君為何要為子黯備此一餐？桑子酒、栗子飯，多籽魚，之前可也有報酬邯鄲君做過？”我僵坐在男人麵前，本相已一撕即破，我卻非要逼他親口說出來。

“你怪我冇有阻你赴秦，你怪我冇去秦國接你回晉？可你該曉得的，於我而言，放開你遠比抓住你要更難，更苦。即便我再能忍，我也隻能忍到這時了。如果過了這個春季你再不返來，你天然會在秦宮裡見到我。”

不好，一點都不好。

時候夾著金色的雨絲從我們麵前緩緩地飄過，肝火被無邊的哀傷衝散了，我冇有說話，亦冇有再掙紮，他痛苦地看著我，四目訂交，視野相纏，恍忽間，竟有一個聲音在我心中輕歎：如果，如果能忘了統統的統統，就和他在這雨棚裡站一輩子，那該多好……

“你說呢？”我轉頭看著他，然後一根根地掰開他的手指。

我輕應了一聲，訥訥地脫了鞋，抬步進了食坊。

伯魯約了我，又約了無恤，既是如許，他和明夷如何還會來呢？

“放開！”

“我能做甚麼，我能夠對彆人做很多，對你卻甚麼也做不了――”無恤緊抿著嘴唇看著我，他活力了，或許在氣我，或許在氣他本身。

“我等人。”

“你放手。”我低喝。

沉寂的草棚裡，兩個無聲的人不知站了多久，無恤終究悄悄地鬆開了我的手：“你走吧，大哥在嘉魚坊等你。”

環顧四周並不見伯魯和明夷，我便由著小廝領我在一個沿河靠窗的位置坐了下來。

與我臨桌的是兩個文士模樣的男人，冇帶女眷，吃的約莫是一盆鯉魚，走時竟放了兩金在案上。彆的幾桌都帶了女眷，看模樣都是本身家中出挑的歌女，男人們喝酒吃魚，女子們便在一旁佈菜。

“做過，當然做過。”我眼裡滾出了淚，嘴角卻勾著笑，“餿穀子混爛菜葉放進陶釜裡，運氣好的時候再扔一把人家庖廚裡丟出來的雞腸子。冇有鹽，腥得我噁心，阿孃就跟我說，這是冬祭前新磨的栗子粉蒸的粱米飯，黃黃的香香的甜甜的，阿女乖，吃一口。阿女吃完，喂娘吃一口。邯鄲君，我是賤奴，我吃過的‘子歸’和你吃的不一樣，你的這一份，我吃不起。”我說到傷情處，一揮手就將那碗多籽魚打翻在案，然後起家解下腰間的佩囊將內裡的碎錢全都倒在結案上，“邯鄲君做的魚太金貴，子黯吃不起，餘下的錢，明日差人送來。”說完，丟下佩囊回身就走。

嘉魚坊是間青竹新搭的屋子，屋子裡清算得極潔淨，裡牆上錯落釘了些竹樁，樁上垂了幾根麻黃色的枯藤，藤上又掛了七八隻青陶盞，盞裡有土，種了些黃色的小花和綠色的香草。屋裡統共隻要七張鬆木長案，此中一張上還已經擺了一把琴，一爐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