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黑雨滂沱[第2頁/共6頁]

夫人歐陽氏臥病已三個月了，她夙來體氣衰弱。從同治八年起與丈夫得了一樣的病：右目失明，左目僅見微光。氣候冷，搬進督署半個月了，她未走出門外一步。明天太陽出來了，氣候和暖，在滿女紀芬的伴隨下，兩個同病相憐的白叟一起來到西花圃，沿著九曲橋漸漸地向石舫走去。

"哪有這個事！"歐陽夫人像受了委曲似的，"我的滿姑又標緻又無能，誰見了誰愛，另有看不上的？冇有這個事理！"正說著，紀芬出去對父親說："折差送來一個大包封，請父親去大堂祗領。"曾國藩穿上朝服，來到大堂，焚香望北膜拜後，接過包封。翻開一看，本來是太後、皇上犒賞的年禮。自從同治年間來每年如此，非論他在火線批示兵戈，還是在安慶、江寧、保定等處衙門當承平總督，每到十仲春初便有一大包禮品寄給他，並且每年都是一樣的物品，本年亦不例外：藕粉三斤半，白蓮子三斤半，百合粉一斤半，南棗三斤半，橘餅一斤半，奶餅五斤，掛麪十把。每年接到這包禮品，也同時接到一分暖和，他從內心感激太後、皇上的廑注。明天，這份表情彷彿冇有疇昔的濃烈，隻是在內心冷靜地念著："又要過年了！"　　*************

曾氏滿女紀芬在其所撰《崇德白叟自訂年譜》中說："文正每至一處，常喜種竹，故環室有竹。"又，曾氏在道光二十八年十仲春初旬日給諸弟的家書中也提削髮中應多種竹："家中既已改妥，則不必依我之圖矣，但三角丘之路必須改於檀山嘴下，而於三角丘密種竹木。"

"此後還能夠考進士點翰林嗎？"丈夫出身翰林，歐陽夫人盼望兩個兒子、四個半子都點翰林，卻恰好就冇有第二人了。她偶然下了狠心，必然要給滿女找個金馬門中人。紀芬撇開父母，單獨一人走到船頭，悄悄地旁觀石舫邊來來去去的遊魚，耳朵卻冇有放過艙裡二老的每一句話。

結縭三十六年來，歐陽夫人一向對丈夫恭親戀慕。疇昔在京師，丈夫忙是忙，但一家人冇有分開。自生下紀芬後，這二十年來一家拆散，伉儷在一起的時候少，分彆的日子多。歐陽夫人既為丈夫的功業高傲，又對伉儷耐久不能團聚而深有觖望。明天丈夫能有如許的興趣，她又歡暢又微覺驚奇。

"是個甚麼樣的人？"歐陽夫人忙接言。

歐陽夫人自有測試半子的體例，與丈夫分歧。當聶緝槻受命來到兩江總督衙門時，曾家已作了經心的安排。客堂裡，曾國藩與聶緝槻就江南機器製造總局的辦理話題持續談下去；屏風前麵，歐陽夫人帶著女兒尖起耳朵在偷聽，並通過屏風的裂縫，將聶緝槻重新到腳看了個細心。從表麵到辭吐，歐陽夫人對勁了，問問女兒，紀芬悄悄地點了點頭。